文／江蓋世 ｜ 2026.09.18
20240823_台北市台灣文學基地_鍾順隆攝影
《出發之前》
今天，我只想和老朋友聊聊天。
一、
9月20日，我就要背起那支大毛筆，
從台灣最南端的恆春出發，
一路向北，慢慢走向淡水。
開始一趟，叫做《命運》的旅程。
昨天晚上，我把大毛筆拿了出來。
輕輕拍了拍它，又摸了摸它。
忽然忍不住笑了。
我怎麼覺得，它好像比我還期待出門。
仔細想想，也許不是我要揹它去旅行。
而是它，一路帶著我走到今天。
有人到了我這個年紀，開始安排退休生活了。
有人旅行，有人種花，人含飴弄孫，有人約老朋友喝茶聊天。
而我，居然還想揹著一支大毛筆，走遍台灣。
有朋友笑著問我：「你還要再出發嗎？」
我也笑了。
「毛筆都沒有退休，我怎麼好意思先退休？」
有人又說：「你年紀也不小了。」
我點點頭，這倒是真的。
所以，我打算走慢一點。
反正，命運又不是百米賽跑。
二、
三十九年前，
我曾經趴在街頭揮毫，在宣紙上寫下：
「非暴力就是愛。」
那一天，沒有舞台，沒有音樂。
地上只有一張宣紙，一支毛筆，和一顆安安靜靜的心。
一路走來，我沒有改變世界。
可是，那一句話，改變了我自己。
它陪著我，走過許多風雨。
也陪著我，走到了今天。
現在回頭看看，人生好像真的很奇妙。
年輕的時候，總覺得，
要快一點，要衝一點。
好像跑慢了，就會錯過什麼。
到了今天，我反而喜歡慢慢走。
因為，很多美好的事情，都是慢慢遇見的。
我不知道，第一站，會遇見誰。
也許，是一位市場裡賣菜的大姐。
也許，是一位放學回家的孩子。
也許，是一位坐在廟口乘涼的老人。
也許，是一位趕著送貨的年輕人。
也可能，只有風。只有陽光。只有一棵老樹，
靜靜陪著我。其實，這都很好。
我一直相信，一趟旅程，最重要的，從來不是目的地。
而是一路上，會遇見哪些人。
如果一路上，
有人願意停下腳步。
有人願意聊幾句。
有人願意一起笑。
有人願意一起看看土地。
那麼，這趟旅程，就不會孤單了。
我不知道，
每一次鋪開宣紙，天氣會不會突然變臉。
也不知道，
風，會不會比我更早到。
如果下雨，那就等雨停。
如果風太大，就跟風商量一下。
如果今天，
只有三、五位朋友，那也沒關係。
如果只有一位朋友出現，我還是會認真的寫。
如果今天，
真的一個人都沒有，那就寫給土地看。
土地，一直都在，不是嗎？
三、
少年時，
我曾經迎著烈日往前走。
也曾經在風雨裡，淋得全身濕透。
人群曾經熱鬧喧囂，也曾曲終人散。
那些日子，沒有白白經過。
它們都安安靜靜地，住進了我的記憶。
直到今天，依然陪著我。
有時，我的耳邊還會響起，恆春老歌手沙啞的月琴彈唱。
不急，不趕，一步一步，一段一段。
好像一直在提醒我，慢慢走，沒有關係的。
我希望，這趟巡演，也是如此。
不急著證明什麼。
也不急著說服誰。
只是帶著一支毛筆，走近土地。
走近人，也走近自己。
我想，真正重要的，
不是我寫下多少字。
而是一路上，會不會有更多人，願意一起，
把屬於我們這片土地的故事，繼續寫了下去。
我常常想像，也許有一天，
我會在一座小鎮的廣場，鋪開宣紙。
一個剛放學的孩子，停下腳步。
他看看我的毛筆，又看看那張比他還大的宣紙。
好奇地問：
「阿公，你在寫什麼？」
我想，我會笑著回答：「我在寫命運。」
如果他又問：「命運，也可以用寫的嗎？」
我不會急著回答。
我會請他，走近一點。
然後，把毛筆，輕輕放到他的手裡。
讓他自己，寫下第一筆。
因為，我越來越相信:
命運，不是一個人寫出來的。
而是很多人，一步一腳印，
一起走出來的。
四、
今天，出發之前。
我只想和老朋友，說幾句心裡的話。
如果有人問我：
「你為什麼要背著這支大毛筆，到台灣各地走走？」
我想，答案其實很簡單。
因為，我一直相信，
有些事情，窩在家裡夢想，永遠不會發生。
有些朋友，也只有出發以後，才會路上相見。
至於《命運》，最後會寫成什麼模樣。
我不知道。
我只是想，背起毛筆，先走出去。
剩下的，就交給一路上的風景，
和一路上，遇見的人。
願我們有一天，
在台灣的某個角落，相遇。
大家一起，把屬於我們的命運，
一步一步，慢慢走出來。
從台灣尾的恆春 ，開始出發 。
江蓋世
2026.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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